漆黑的山林里,桓度蓦地惊醒过来,一额都是冷汗,原来刚才他正好梦到和自己曾经风
流相好的族中美女,一一倒在血泊中,他感到绝大痛苦,怨恨自己不能带她们脱离危难;跟
着又梦见自己和这二百家将,陷入重重围困中,伸手拔剑,铜龙却是不翼而飞,不由大惊而
醒。
就在这时,一人从漆黑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,走到近前。
桓度一看来者的身形体态,知道是卓本长,把已提起的心放下。
卓本长贴近至桓度身前,低声道:「少主:敌人把我们重重围起来了。」
度全身一震,恶梦竟成了现实。
卓本长的语声继续传入他耳内,事实上卓本长已把声音压低至细若蚊蚋,但对桓度来
说,却像惊雷巨响,震得他耳膜发麻,只听卓本长说:「敌人现下偃旗息鼓,全无动静,但
我从宿鸟惊飞、山兽窜动的形迹看来,敌人应当是突如其来,一齐在四周出现。」顿了一
顿,语音忽然加快道:「这表示敌人早就掌握了我们的行踪,所以才能一上来立即布下合围
之势,使我们插翼难逃。看来我们之中定有内鬼,一路留下暗号,指示我方逃走的路线。」
桓度顿感茫然,自己对军旅之事,的确一窍不通,不知应该如何应变。
卓本长续道:「刻下敌方按兵不动,自然是希望我等懵然不知,静待天明,那时逃走困
难,可轻易将我们一网打尽。」他停了一停,知道绝难从这公子哥儿得出任何指示,索性
说:「目下唯一力法,是不让敌人的如意算盘得逞,趁着黑夜,乘乱冲出,少主以为如
何?」当时尊卑的分界极严,所以卓本长加上最後一句,其实在他心中只是虚应形式。
桓度觉得自己有如在怒海中飘汤的一叶扁舟,需要一个稳妥的崖岸,以供停泊,急忙
间:「中行在什麽地方?」
卓本长稍一迟疑,答道:「敌踪初现,我便四处寻他,却毫无踪影,我看内奸八成是
他。」
桓度脑海轰然一震,羞恨交集,自己若能早一步听信卓本长之言,何至陷入现下困境。
卓本长知他心里难过,不再在这方面做文章。
此际星月无光,山野间一片乌黑,一丛丛的树木,化作大小不同的黑影,活像张牙舞爪
的猛兽,随时要把人吞噬。
桓度虽然在各方面都经验浅薄,却在剑术练气上下过十多年苦功,内功精湛,虽在旁人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他目力尚可远及十丈开外。他看到己方的人马,都在高度警戒下,
纷纷握守战略位置,不禁佩服卓本长的调度;自己反是最後一个知晓敌人靠近的人。心下稍
安,脑筋开始运作起来。
桓度问道:「本长,假设趁黑逃遁,以你估计,成功的机会有多大?」
黑夜里卓本长眉头一皱道:「敌人若要在这等黑夜荒山,拦截我们,必须要有一倍於我
的兵力,幸而敌人一到,便被我发现,否则容得敌方布下障碍陷阱,逃走的机会要等於零
了。」接着苦笑一下道:「如果他们打开始便从内奸处得知我方逃走的路线和兵力,无须分
散搜索,那他们的实力,可能远超过十倍我们的数目呢。」脸上不由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。
桓度虽在黑夜里,可是他目力远胜常人,对於卓本长面上每一个表情,都清楚看见。他
估计卓本长功力不及自巳,所以不能和他一样有夜视的能力,误以为桓度像他一样看不到对
方神情变化,因而丝毫不在脸上掩饰内心的感受。换句话说,卓本长虽提出趁黑夜和敌人布
下陷阱前逃走,但他却是没有半分把握的。
桓度心内震骇,但另一方面,又激起他求生的欲望,他活了二十五年,这一刻才真真正
正为自己的将来挣扎和奋斗。
他内心飞快地分析目前的形势,这批氏家将,毕生在宛带领之下,战无不胜,都视宛如
父如神,这次城破人亡,在他们心灵上造成难以弥补的打击,各人壮志消沈,失去争雄之
心;加上一向以来,自己这位四公子,终日耽在妇人美婢之间,於群芳中风流快活,他们怎
知自己亦有刻苦练剑的时刻,自然是对自己毫无信心,假设不能扭转这种心态,今夜他们休
想有一人能活命,当然除了作内奸的人是例外。
卓本长忽然沈声道:「少主,假设我俩现下趁敌人阵脚未稳,私下潜逃,成功的机会,
可达五五之数。」
桓度心中一懔,知道他意思是若弃下此地的二百子弟兵,两人逃走目标明显性自然大
减,也出乎敌人意料之外,果然是可行之法。但这二百人必然陷於被出卖的绝地。
桓度经过一番内心挣扎,断然摇头道:「本长,我这样做,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
我,这事休得再提。」
卓本长眼中掠过赞赏之色,反而立下决死维护之心道:「敌人若能於我们稍有动静时,
立即放火烧林,我们的凶险,将会倍增。」
他见桓度沈吟不语,又说:「当然,鹿死谁手,还是要拚过方知,氏岂是易与之辈。」
语气中透出一种死战的决心。